
从第一次见面,他用手臂护她过马路那一刻起,她便将他纳入了爱情史册,他的稳重可靠是她选择他的重大依据。多年以后,他们普通而不寻常的生活,泡淡了爱情的婚姻,极似自生自灭的草木。他们互相见证着彼此的成长,仿佛两棵树,树干同行,而部分枝叶共同搭造起一片绿荫。交叉相错,是命运与命运存在的原理,能够更久地坚持下去,是有诚信的。
他的诚信让她毫无疑问地信任着他,而他同样信任在身边的她,也许这两种信任有各自的主体,心照不宣的,但总也起着维系的作用。
北方人的肚肠是直直的,这她太有领教了。江南人的肚肠是弯弯曲曲的,如果让北方人筷子一样的性子灌到江南人肚肠里去,只会戳坏了南人的肠壁。日久天长,塞北的风里砂粒渐少,风劲细软了,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塞北的江南不可能是江南的江南,而江南没有塞北。
他并不是一个太幸运的人,也经历了风霜雨雪,是从地平线下升起的太阳,正是当空照的岁月,阅历有些深有些还浅。如果有一天,有人说他是贪污受贿的嫌疑犯,那她可以发毒誓,以自己的人格做担保。
有一次出差在外,那边的同事随他上街,走累了,同事们提议坐计程车,意思是反正可以报销,他说,那还是掏我自己口袋的方便。同事们没好意思再叫车。工厂搬场完毕,员工们说,公司请我们去饭馆吃最后一顿饭吧。他说,要请,我个人请你们,你们去准备一下,下班后我请你们吃饭去。下了班,员工们都一溜烟跑了。他认为公归公私归私,公家的东西不能为私人所用,所以每当她建议借用公司什么东西时,他一句话就把她挡回去了。尽管他可以报销开支,但总是花最小的限额,而没有因此借机贪图个人享受。也许你会说这种人太傻,但她特别欣赏他这一点。
有时候他告诉她,有客户或合作单位几次给他红包什么的,他都骂人家,这是害他,在合理范围内,他完全会尽自己的职。那些人从此见了他都非常尊敬。
她说,你这块棱角,碰伤上级关系是自然的,可你管理过的员工却对你特别有感情,你只要一吩咐,他们就能帮你办好事,甚至你不开口,他们也早已准备好了。这说明什么?大家自己去理解吧。
在此谋职为此效劳,这是他的秉性。随着薪水的增加,他的岗位也越来越有挑战性,同时遭遇陷阱的机会也越来越大。他用四五个月的时间,凭着一股韧性,没有送任何礼,和某市政府签下了土地购买协议。而他的另一位高官同事,就在他办事的那个城市默默收下了木材商的百万大票,几十万薪水,轻松舒服的职务,就这样做了牺牲。这事到人走了才查出来明细。
然而,怀疑对象落在他身上,他无法接受。虽然搬场之后,他马上申请总部查账,他深知这公司的行径,凡事都按规矩办,他也好省去以后的闲言碎语,省得不必要的麻烦。但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,公司二老板和老爷子审讯他三个小时,严重地挫伤了他的人格。五六年来,第一次不顾及老板下属的头称,直呼老板姓名,大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。他说,他为公司做好事为什么这么难,做好了事还要遭到你们的诬陷,以后谁还敢为公司卖命。
知道公司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来的吗?听说,废铁收购商请他们用叉车帮忙把铁装一下,感激之余给工作人员每人分了几包烟。于是上头就捕风捉影,认为带头的肯定也拿到了什么好处。可他却为上千万资产搬家而忙得不可开交,竟然是这般礼遇。在接手新购买工厂之前,他已职于基建部,这次回总部向上级表明自己想调回基建部的意愿。也许是这样的意愿,成了又一次被人审讯的促成原因。他原先的上司这时已接管着基建部的工作,而他当时并不知情,却当着他的面要求执行总裁调职,这应该是个严重的忌讳吧。
所以说,他这塞北的江南里没有拂水的杨柳,注定要遭受秋风秋雨的打击,但坏日子总是有个头,因为他是个好人。好人没好报,是天不长眼。



